谁为谁的选择付出了代价

不承担后果的选择,本质上是对他人的支配。

政客一句话就可以发动一场战争,用前线数以万计士兵的尸骨作为地基,为自己搭建领奖台。

领导一句话就可以出台一项法令,用底层人民的痛苦填充自己的政绩单,充当疯狂想法的试验田,成为权贵的饲养场。

上司一句话就可以颁布一条新规,用后方基层职工的人生和职业前途,换取自己的工作成果,成为进步的阶梯。

长辈一句话就可以扼杀一个想法,用晚辈的人生规划和终身幸福做赌注,满足自己的期待和遗憾。

在这个世界上,做决定的人很少付出代价,付出代价的人很少拥有决定权。

Part 1. 堕胎法案

段落参考及信息来源:维基百科

不同国家对于孕妇终止妊娠的相关法规不同,在本文,我们主要以美国的部分州为例。

在公开话语中,反堕胎法案通常基于几套说辞:

  • 生命从受精/心跳开始,堕胎等于杀人
  • 把堕胎定义为“谋杀”
  • 女性会后悔,国家是在保护她们
  • 社会需要更多出生率 / 家庭价值

但他们都会有选择地,故意避开对于孕妇本身,和受到堕胎法案保护的婴儿的讨论,他们不愿意为这些人承担任何后果。这说明,他们所谓“以人为本”的出发点,并不是核心关切。

一旦终止妊娠的想法,触碰到了各州法律所设定的边界,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无法反驳的逻辑链:如果“终止妊娠”这个行为需要受到法律强制力量的保证,那么道德、亲情、爱情这些世俗化的规范,已经失去了它的功效。

在这里,我们不谈性同意,不谈受精风险控制,不谈道德责任。法律强制出现的那一刻,道德已经失败。我们从“确认怀孕”这个时间节点为原点,向后延伸。

当一对父母或一位母亲(worst case) 需要面对法律是否禁止堕胎的问题时,抛弃的种子已经种下。即使这个婴儿受到了法律保护,被成功产下,TA有多大可能性会被父母温柔对待呢。

如果这个婴儿没有被良好对待,此时婴儿保护法律介入,剥夺抚养权,进入收容所。那么这个婴儿又有多大概率会在收容所里得到我们认为的“良好教育和抚养”,顺利进入社会呢。

以上阶段,在文章中只是两段话。但进入人生时间轴,就是二十年。

法律只对“是否出生”负责,却对“如何活着”永久免责。

制定规则的人,只需要认为“当时做了一个符合自己道德的决定”,便可以终身免责。他们用自己几天的价值判断,决定了一群人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轨迹。他们用自己所受到的教育,用自己所以为的道德,强制规划了一群成长经历和境遇完全不同的人。

从此,父母可能被迫背负了长达十几年的煎熬和责任,那个当年”被保护“的婴儿可能陷入了终身的创伤困境。

堕胎问题的本质不是医学,而是主权问题

女性的身体,最终属于谁?

  • 属于本人?
  • 属于家庭?
  • 属于宗教?
  • 属于国家?

反堕胎立法的真实含义是:

当女性的选择与某种价值冲突时,她的选择可以被剥夺。

做决定的人不承担后果,承担后果的人没有决定权。

堕胎法案正是这种结构的教科书级例子:

  • 决定者:
    • 男性为主
    • 中老年
    • 经济安全
    • 有家庭支持系统
  • 承担者:
    • 年轻女性
    • 低收入群体
    • 单亲母亲
    • 被迫出生的孩子

反堕胎政治之所以能如此“冷静而坚决”,正是因为主要推动者不需要为此流血、疼痛、失去人生节奏。

这种权利与后果的脱节,正是导致现代社会许多痛苦重复上演的主要原因。

三年饥荒?那是自然原因,怎么能怪我。
文化大革命?那是历史局限性,本意是好的,执行坏了,怎么能怪我。
学业失败?那是你能力不足还不努力,怎么能怪我。

不论是中式叙事中的“为你好”,还是美国政治里的“为了生命”,核心模式是一样的:

我来决定你该怎么活,

因为我相信我站在更高的道德位置上。

Part 2. 为什么这种逻辑会反复出现

决策者永远站在岸上

在堕胎议题中出现的,并不是一个孤立的道德分歧,而是一种高度可复用的权力结构

它的共同特征只有三个:

  1. 决策权集中在安全位置
  2. 代价被决策者之外的群体承接
  3. 道德叙事用于撇清责任

只要这三点成立,具体议题是什么,并不重要。

无论是反堕胎立法、战争动员、经济改革,还是基层制度调整,家庭矛盾,决策者往往具有高度相似的背景:

  • 决策者远离直接风险
  • 决策者与长期结果仅有部分利益相关,甚至毫不相关

正因此,他们可以“认真讨论”“充分权衡”“反复论证”,因为任何结果都不会直接落在自己身上。

问题不在于这些决策是否经过思考,而在于:思考者从不需要为错误负责。

代价永远由弱者承担

许多这样决策和后果反复发生的原因,主要是其最终结局敲定,需要很长时间的历史进程,也就是结果并不能立即显现。在此背景下,所有旁观者的评价是片面的,并且仅限于当下的。大部分人只会看到“这样的法律拯救了一条生命”,而不会去长期追踪和思考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
而时间轴变长,变量增多,也为决策者提供了极大的为自己辩护的空间,最终的“果”可以被归咎到时间轴上发生的任意一个“因”上。当人们意识到结局并不美好,回过头来审视一切的开始,当初那个决策者早已脱离了“追溯期”。旁观者也会为了挽回自己当时错误的道德支持,而产生为决策者脱罪的想法,以同时推卸自己的责任。

更何况,在大多数情况下,弱者并没有为自己发生的渠道和能力。他们不是“被选中的”,他们被默认剥夺了说话的权利。

道德语言成为免责工具

当后果显现时,权力者往往并不需要负责,因为他们已经提前完成了自我赦免。

“出发点是好的”、“这是必要的代价”、“这都是历史的局限性”。

道德语言的作用,不是约束权力,而是解除责任。

在反堕胎话语中,这种免责被包装成“尊重生命”;
在其他语境中,它可能叫“稳定”“发展”“秩序”“传统”。

Part 3. 真正的妥协,发生在你没有选择的时候

是的,我们必须承认,即使上述问题已经被总结,被暴露,我们貌似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,妥协似乎是唯一的出路。因为当我们意识到问题存在的时候,我们自身已经成为了弱者角色。

妥协并不可耻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是——

你被告知“这是唯一的选择”,
却被要求为这个选择承担全部后果。

当一个系统要求你付出,却拒绝赋权;
当一种价值要求你牺牲,却拒绝负责;
当一句“为了你好”否定你所有感受——

那它就不再是道德,而是统治。

所以,谁为谁的选择付出了代价?

答案早就写好了,只是从来不是由付出代价的人来书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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